近日，Anthropic CEO 达里奥·阿莫代伊抛出的“AI降速论”，迅速引发了一场关于“AI究竟应该服务谁”的讨论。然而，这场争论中的各方——无论是主张加速还是呼吁减速——都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：忽视了人的价值与作用，把技术本身当成了目的，而不是手段。并且，诸如酒店这种自备柴油发电机的地方，由于设备故障、节省燃料等原因而导致的停电也是日常现象。这是个老问题。就像那位戴着银色假发的古巴人，面临着现实生活中严重物质匮乏的全球南方人们，在面对技术进步的现实时，脑海中浮现的，却是从全球北方文化产品中复刻过来的被替代、被征服、被压迫的恐慌。与其说是传统的学术演讲，她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沉浸式的表演。在门廊围起的庭院中间，露天陈列着一辆老旧的坦克，则又将人们拉回了古巴当代的历史中。就在行前半年，中国与古巴开通了北京-哈瓦那直飞航线。在昏暗中，我只能看到银发的她在远处讲台上来回踱步，而没有了话筒后的声音，则听起来又离我遥远了许多。不久之后，那位带着银色假发，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古巴学者走上了讲台。自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，古巴的经济状况在强硬的制裁之下日趋脆弱。每当谈论起AI时，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哈瓦那大学阶梯教室讲台前，那个带着银色假发的人。降落哈瓦那何塞·马蒂机场时，正赶上哈瓦那大停电。就在台上的讲者激情地批判着智能机器取代人，杀死人的可能性时，教室里的电又断了一次。单就这个问题而言，答案显而易见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小时候科幻小说里许多属于“未来”的科技，现在早已成为日常生活中的现实。民众生活用电则更是无从谈起。作为大会开幕仪式的一部分，与会者们被引导着经过了罗马柱顶起的门廊，又经过了一个被LED屏、投影撑起的充满未来感的空间，LED屏和投影中仿佛是播放着纪念何塞·马蒂且具有浓厚赛博朋克风格的艺术片。我从小就是一个科幻迷。通过这个空间之后，与会者们最后来到了一个进行主旨演讲的阶梯教室里坐下。与哈瓦那街头相比，“祖国”对话会的主会场，哈瓦那大学的校园似乎是另一个景象。从驯养动植物喂养人类，到飞翔到星空中的飞船火箭，再到今天正在创造新空间的数字技术与人工智能，在地球自然演化40余亿年晚近40万年前的那一刻才出现的智人，又在更晚近的近百年间极大地改变了世界，并开始逐步走向星际空间。每当读到那种技术进步改善人们生活的乌托邦场景时，总忍不住会与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。也正是在承认了人与科技这种密不可分的内在联系之后，才能理解我与那位银发古巴学者，在面对同一种技术进步的现实时，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。要是真能有短短几个小时便能飞行数千公里的飞船，那是不是就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了呢。面对技术进步时，我们看见的不仅是技术，而是脑海中对技术作用与人类生活这一社会记忆的抽象。是人的能动性，才让自然律显现在世人面前；也是人的能动性，才让自然律转化为创造新世界的基本工具。而表演的主题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好莱坞科幻片《终结者》。人是科学技术的发现者、创造者、应用者，也是一切技术的最终目的。要是真能有自动翻译外文的机器人，那是不是就不用费力气背单词了呢。校园里种满了叶片肥大的热带植物，校园的中心是一组被罗马柱撑起的宏伟门廊围起来的教学楼。火力发电设备、电力系统的老化，以及燃料供应的不稳定，使得古巴电力徘徊在崩溃的边缘。这就使得从东半球前往古巴的旅程更像是场真正的环球旅行。坦克据说是1959年革命时期，哈瓦那大学学生们从巴蒂斯塔政府军手中夺下的战利品。我们要做的，是从根本上回答“AI为谁服务”的问题，让技术真正回归于人、服务于人。不单无法保障工业用电，医疗系统、道路交通等公共服务用电也无法得到稳定供应。阳光明媚的哈瓦那街头，就这样被雪茄烟味、柴油机的废气味、以及无所事事人们偶尔投向路人的空洞眼神笼罩着。由于美国的制裁，各国前往古巴的航行必须绕开美国领空。这一矛盾，归根结底是资本逻辑下技术与人本逻辑的对立。技术是不是去政治化、非道德的。2025年初，收到古巴记者联盟的邀请，我第一次来到哈瓦那，参加了第四届“祖国”（Patria）国际对话会。但像儿时的我那样，对技术进步抱有热切期望的人，似乎在生活中却越来越少见。罗马柱撑起的门廊顶上，用金字刻着诸如巴斯德（Louris Pasteur）、居维业（Georges Cuvier）、达尔文（Charles Darwin）、牛顿（Isaac Newton）、哥白尼（Nicolaus Copernicus）等名字，恍惚间仿佛穿越回了19世纪殖民高峰时代，自信满满的欧洲。作为两国“一带一路”倡议合作的一部分，这条经停马德里的航线将两国之间的交通时间缩减到24小时以内。然而，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假定，一切有关于人的因素都从技术讨论中清除出去。而住在哈瓦那城里的老百姓，每天会趁着短暂供电的时间，找一个接线板，三五成群地围坐在街头，给自己的手机充电。那次会议的总主题是人工智能、技术发展、世界信息和传播新秩序。【文/专栏作者 殷之光】。小时候，读到1960年代写的《小灵通漫游未来》时，我总幻想，要是真的有一年四季不断生产的“农厂”，那冬天是不是不用只吃秋天储备下来的白菜和土豆了呢。毕竟，在一个全然没有人的世界里，所有自然定理均不会被“发现”，无法被“证明”，更无法转变成“技术”。物理定律不会因为人的政治信念而改变，工具更不会因为人的德行而变得更高效。